商业模式 / 第二章
第二章

商业模式的哲学观和方法论

鼠在厕中则惊恐,鼠在仓中则饱食——人和企业呢?

哲学观解决「是什么」,方法论解决「怎么办」。前者给出一把唯一的尺子:转化率;后者给出一个唯一的动作:改造它所处的生态。

一把尺子:资源向价值的转化率

商业社会只有三件事:输入端是资源(土地与矿产、资本与设备、劳动力与智力),输出端是价值(能用钱衡量的有形的与无形的),连接两端的是商业模式。资源有限,需求无限,中间这个转化模式因此有无限种可能。

由此推出三个特点:商业模式的种类是无限的;创新是无止境的;而进化是有方向的——方向就是不断提高资源向价值的转化率。

这一条尺子可以拿来砍掉大量伪创新。判断一个「创新」真不真,只看两件事:它输入了什么,输出了什么;前后相比,输出的价值有没有明显放大。有,就是真正的创新;没有,无论叫 O2O、粉丝经济、私域还是 AI,都只是工具或技术手段。

只有三条进化路径

第一条:资源投入不变,用户得到的价值大幅提升(分母不变、分子变大)。集成血糖仪把「测血糖—算剂量—注射」这件每天跑医院的事,压缩成手腕上一分钟的自助动作,成本没变,价值大变。

第二条:用户价值不变,资源投入大幅减少(分子不变、分母变小)。如家砍掉气派大堂、会议室、健身房和浴缸,把标准间改成大床房,用同样的面积做更多房间——商旅客人要的只是交通便利、洗个热水澡、睡个好觉,价值没降,成本大降。

第三条:创造前所未有的功能或体验(分子分母同时重构)。乐视超级电视传统厂商只卖硬件,用户还得去广电开户、接光缆、连机顶盒;乐视把「平台+内容+终端+应用」打通,做到「开机即看」,价格相仿,但它已经不是一台电视。

三条路之外没有第四条。所谓跨界,本质上也是第三条路的一种走法:产业的边界原本不存在,只是被定义得久了,成了人们心里的界。心中无界,方能跨界。

方法论:改造生态,而不是改造企业自己

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里,李斯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吃脏东西、见人就惊恐,粮仓里的老鼠吃囤积的粟米、住大屋子、不怕人狗。他叹了一句:「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,在所自处耳!」——人生如鼠,不在仓即在厕。

刘翔小学时练跳高、短跑,两项成绩都不突出,教练眼里只是「中等之才」。跨栏教练看他的条件:速度快、爆发力好、脚踝力量强,但腰太长、韧带紧——短跑里跳得最高,跳高里跑得最快,什么项目能同时用上这两个特点?跨栏。雅典奥运会 12.91 秒。刘翔变了吗?没有,改变的是他所处的竞技环境。

圆尾鹱的故事更极端:这种海鸟濒临灭绝,既不能改吃别的东西,也飞不到别的陆地。人们没有去改造鸟,而是用几十年重建了整个岛的生态——种防风林、种香柏、引来夜鹭吃螃蟹、让莎草结籽。鸟一点没变,族群兴旺了。

所以方法论只有一句:构建与重塑企业的生态系统。企业自身不必先改变,改变它所处的生态,经营结果就会变。这也是商业模式理论与古典管理理论最根本的分野——后者认为外部环境是给定的,只能改内部。

四个特征

一、回归企业本质。企业存在的唯一目的是为客户创造价值,客户是唯一正当、可持续的利润来源,股东和员工是利润的分配者——这个顺序不能颠倒。互联网让信息不对称消失,「去中介化」势不可挡,靠信息差赚钱的环节会消亡,逼迫企业专心做价值。

二、研究的是商业创新,不是技术创新。技术领先者输掉市场的例子比比皆是:3G 时代联通技术最成熟、份额始终没超过移动;索尼 Betamax 技术远优于 JVC 的 VHS,最后惨败;协和号创造了航空史奇迹,却让英法两国亏了大钱。反过来,技术劣势者靠更好的商业模式赢得市场——爱迪生、VHS 都是。

三、把商业循环当作整体系统。不拆成产品、定价、渠道、促销各管一段,而是看各方交互关系。

四、既是设计企业的手段,也是企业设计的目的。这一层在第九章展开。

这章的四句话

衡量创新的唯一标尺:资源向价值的转化率有没有提高。

进化只有三条路:分子变大、分母变小、或分子分母同时重构。

改造生态比改造企业更快见效——李斯、刘翔、圆尾鹱都证明了。

技术领先不等于商业成功,商业模式才是把技术潜力释放出来的那一步。